第(1/3)页 在吩咐完牟斌之后,朱厚照也是再度转头看向襄陵王,温声道:“还请高叔祖稍后通知一下诸位藩王,明晚朕设宴宴请诸亲,以及送诸亲一个大机遇。” 大朝会之后,他也并没有让所有藩王返回封地,而是继续留在京城。 只不过之前他也一直没空处理藩王宗亲之事,而现在,他也算是勉强腾出手来,可以处理一众藩王宗亲这个隐患了。 听到朱厚照的话语,襄陵王也是神情严肃应道:“是,陛下。” 襄陵王退出营房的时候,已是午后。 八月初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,将禁军都督府营房的青砖墙面镀上一层暖金色。 襄陵王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走在营区平整的砖道上,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,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在思量皇帝方才那番话。 “送诸亲一个大机遇”——这八个字,从他那位高侄孙嘴里说出来,轻描淡寫,可分量有多重,他比谁都清楚。 此前在大朝会之前的那次深夜召见中,朱厚照曾亲口向他、兴王、楚王承诺过两件事:一是为宪宗、弘治两位先帝讨回公道,二是日后会送一份“天大的机遇”给一众藩王宗亲。 第一件事已在大朝会上当众兑现了——刘健、谢迁、李东阳等一干逆臣被拿下,三法司被清算,文官集团百年权柄被一刀一刀地砍得七零八落。 可第二件事,朱厚照一直没有再提。 襄陵王本以为皇帝忙忘了,或是时机未到,便一直没有催促,结果没想到皇帝今天又重新提起。 想到这里,襄陵王看着在门口的轿子,对轿夫吩咐了一声:“去藩王馆驿。” 轿子平稳地抬起,沿着皇城西北角的官道向南行去。 襄陵王坐在轿中,闭着眼睛,手指在拐杖的龙头扶手上轻轻叩击,发出有节奏的、细微的“笃笃”声。 他在想——皇帝说的“大机遇”,到底是什么? 藩王宗亲此前被圈禁了近百年,出城要申请、祭祖要申请、连参加个丧礼都要被举报。 可以说,他们最缺的不是银子,不是田地,不是俸禄——是自由。 而之前的大朝会,朱厚照已经亲口承诺过:会让藩王宗亲有更大的自由,出城、祭祖、探亲、访友——这些本来就应该有的权利,会还给他们。 可“自由”二字,算得上“天大的机遇”吗? 襄陵王觉得不算,自由是应有之义,是皇帝还给他们本就该有的东西,是拨乱反正、正本清源,算不上“机遇”。 那什么是机遇? 他想起大朝会之前,朱厚照单独召见的五位藩王中,有两位的态度在这段时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——宁王朱宸濠,安化王朱寘鐇。 这两个人,在刚入京的时候,眼中都藏着东西。 那种东西,襄陵王活了大半辈子,一眼就能看出来——是野心,是不甘,是想要却又得不到的、烧得人五脏六腑都疼的东西。 可大朝会之后,这两个人变了。 宁王的眼神从锐利变成了平和,从审视变成了服从,从藏着掖着变成了坦坦荡荡。 安化王的变化更大,那个从宁夏来的、虎背熊腰、说话像打雷的汉子,居然开始安安静静地待在馆驿里,不出门、不交际、不打听消息,像是在等什么。 他们在等什么? 襄陵王不知道,但他直觉多半与皇帝有关。 轿子在藩王馆驿门口停下,襄陵王拄着拐杖下了轿。 馆驿的大门敞开着,门口站着几个京营的士兵,看到襄陵王,齐齐行礼。 “诸位王爷都在吗?”襄陵王问了一句。 门口的士兵连忙答道:“回襄陵王殿下,诸位殿下大部分都在,这几日都没有外出。” 襄陵王点了点头,拄着拐杖走进了馆驿。 藩王馆驿占地极广,十几座府邸连成一片,门口都挂着各王府的灯笼,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地悬着。 襄陵王没有回自己的院子,而是先去了兴王的住处。 兴王朱祐杬正在书房里看书,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道袍,头上戴着网巾,坐在窗前,手里捧着一本《资治通鉴》,正读到唐太宗贞观之治的部分。 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来,看到是襄陵王,连忙放下书,站起身来。 “高叔祖,您怎么来了?”兴王迎上前去,扶着襄陵王在椅子上坐下。 襄陵王没有寒暄,直接开口:“陛下有旨,明晚在宫中设宴,宴请诸位藩王宗亲。” 兴王的眉头微微一挑,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。 “设宴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探寻,“这个时候设宴,是为了什么?” 襄陵王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“陛下说——送诸亲一个大机遇。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兴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 大机遇——这三个字,他在大朝会之前的那次深夜召见中,听朱厚照说过。 那时候朱厚照说:“朕日后还会送一份天大的机遇给一众藩王宗亲。” 他当时以为是皇帝在安抚他们,是皇帝在画饼,是皇帝在说空话。 毕竟“天大的机遇”这种事,说说容易,做起来难。 藩王宗亲被圈禁了近百年,能放出来就不错了,还能有什么“天大的机遇”? 可现在——皇帝要兑现了。 兴王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然后停住。 “高叔祖,您觉得……陛下说的‘大机遇’,是什么?” 襄陵王摇了摇头,声音苍老而沉稳:“老夫亦是不知,但老臣知道一件事——陛下从不做无准备之事。” 兴王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 “高叔祖说得对,陛下的确不做无准备之事。” 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他的脸上,照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。 “我这就去通知其他王爷。” 襄陵王点了点头,拄着拐杖站起身来。 “老臣去通知楚王,其他王爷,就劳烦你了。” 兴王转过身来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 两人分头行动。 兴王先去了崇王朱祐樒的院子,崇王正在院子里喂鱼,面前是一口大缸,缸里养着几尾金鱼,红的、白的、花的,在阳光下悠闲地游着。 崇王手里捏着一把鱼食,一点一点地撒进缸里,目不转睛,神情专注。 “崇王弟。”兴王站在院子门口,叫了一声。 崇王抬起头来,看到是兴王,咧嘴一笑:“兴王兄,你怎么来了?来看我的鱼?你看这尾,品相不错吧?我在鱼市上淘来的,花了我五两银子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