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周文清猛地站起身,膝上那只手炉被甩飞出去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亭子的石阶上,铜盖骨碌碌滚出老远,他看都没看一眼,转身就往外走。 “快!备马,我要去治粟内史寺!” 扶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,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,抬腿就追,刚迈出一步,又折返回去,弯腰捡起那只滚落的手炉,一边追一边喊: “先生!先生!发生了什么事?您慢着些,路滑!” 周文清没有回头,暮色里,他那件新披的裘衣被风鼓得猎猎作响,衣摆翻飞,愈发显得气势汹汹。 扶苏小跑着追上,气息都有些不稳:“先生!您怎么了?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我跟您一起去!” 周文清脚步顿了一下。 他没有回头,只是语速极快地说:“扶苏,你回宫去,不必跟着我。” “可是——” “听话!” 只丢下这两个字,人已经拐过宫墙,消失在暮色深处,只余下风里隐约的脚步声,急促而沉重。 扶苏站在原地,攥紧了拳,眉头拧得死紧。 他从未见过先生这般失态,发生了什么? —————— 马车几乎是冲出去的。 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急促的嘎吱声,车身晃得厉害。周文清一手撑着车壁,一手死死压着胸口。 那里正烧着一团火,早早就烧起来,此刻已经烧到了喉咙口。 不能倒。 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车里冰凉的空气,让那点寒意顺着气管灌进肺里,把那股往上涌的怒火死死压住。 绝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倒下。 百物司那边有李斯守着,尚且有人远远跪着。 治粟内史寺这边,没有自己坐镇,只怕已经…… 马车猛地一停,车轮在雪地上滑了半寸,堪堪稳住。 “先生,到了。” 周文清一把推开车门,踏进寒风里。 下一秒,心直接沉到了谷底。 治粟内史寺门前的空地上,远远近近,聚着零零散散的身影。 不是列队,不是聚集,是三三两两,东一片西一片,像被风吹散的草籽,又像雪地上冒出来的一丛丛枯草。 雪落在他们身上,已经积了薄薄一层。 有的冻得直哆嗦,肩胛骨一耸一耸的,有的已经不会哆嗦了,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地面,嘴唇乌青,一动不动。 没有闹,没有喊。 就那么靠着,蜷着,缩着——零零散散地嵌在雪地里,像几块被人遗忘的烂泥,又像几根钉死在地上的枯木桩子。 周文清站在车旁,眼睁睁看着这些人,寒风灌进领口,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,大脑一阵晕眩,眼前黑了一瞬,他用力闭了闭眼,把那阵眩晕压下去。 李一早他一步下了马,此刻正护在他身侧。 他的目光先扫过那群人,粗略一数,怕有二三十口,男女老少都有,挤在空地上,像一群被驱赶到雪地里的牲畜。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寺门。 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守在门两侧,或抄着手,或抱着臂,百无聊赖地站着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