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孤身入谷-《汴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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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更大了,掩盖了他的足迹,也模糊了他的视线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,只知道必须远离那座仓库。
不知跑了多久,腿上的箭伤让他失血过多,意识开始涣散。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,他踉跄着冲进去,用身体抵住庙门。
庙里漆黑一片,只有残破的窗棂透进微弱的雪光。他背靠庙门滑坐在地,大口喘息,每喘一下都牵扯着背上的箭伤。
追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庙外停住。
“血迹到这里就断了,肯定在附近!”
“搜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顾清远握紧匕首,准备做最后一搏。庙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护卫探头进来。
就是现在!
顾清远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匕首刺出。护卫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但这一声惨叫也暴露了他的位置。
“在这里!”
更多的脚步声涌来。
顾清远绝望了。他背靠神像,看着庙门口越来越近的火把光。脑海中闪过苏若兰的脸,她笑着说:“夫君,早些回来。”
对不起,若兰。我回不去了。
就在此时,神像后突然伸出一只手,捂住了他的嘴。
“别出声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低语。
顾清远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那只手拖向神像后方。那里竟有一个暗门,通向地下。暗门在身后无声关闭,追兵的脚步声从头顶掠过。
黑暗中,那人点燃了一支油灯。
灯光照亮一张布满皱纹的脸——是张载。
“先……先生?”顾清远难以置信。
“别说话。”张载麻利地检查他的伤口,“箭上有倒刺,不能拔。我先给你止血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金疮药,撒在顾清远的伤口上。又撕下自己的衣襟,为他包扎。
“先生怎会在此?”顾清远虚弱地问。
“我料到你今夜会来,也知道你可能遇险。”张载低声道,“这山神庙有条密道,是前朝遗民所修,只有我知道。我在这里等了一夜。”
顾清远眼眶发热:“多谢先生救命之恩。”
“先别谢。”张载神色凝重,“你拿到了什么?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?”
顾清远从怀中取出那本贴身藏着的册子,又指了指后背:“箭上……可能卡着什么。”
张载小心地折断箭杆,发现箭头上扎着一小块撕碎的纸片。他将纸片取下,就着油灯看:“这是……账目?等等,这字迹……”
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。
“先生认得?”
张载的手在颤抖:“这是梁从政的笔迹。我与他同科进士,认得他的字。”
梁从政?那个被贬英州的旧党官员?
顾清远想起木箱上的“梁”字标记。一切都联系起来了——永丰仓库里的军械,是梁从政旧部在运作。他们通过永丰粮行的漕运网络,将生铁运入,打造成兵器,再运往……
“他们要造反?”顾清远骇然。
“不,不是造反。”张载摇头,眼中闪过悲凉,“是自保。梁从政在河北的旧部,大多是厢军将领。新法裁撤厢军,断了他们的生路。他们不甘心,想拥兵自重,与朝廷谈判。”
“那梁才人在宫中……”
“她是内应。”张载叹气,“用宫中关系,为这些军械运输提供掩护。那些‘宫用’‘贡品’的旗子,就是护身符。”
顾清远感到彻骨的寒意。这不是简单的贪腐,这是武将集团对新法的反扑,是一场可能引发内乱的危机。
“我们必须立刻上报朝廷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报?”张载苦笑,“永丰背后是蔡确,蔡确背后是王相公。你说王相公会相信,他倚重的干将,与旧党武将勾结,私造军械吗?”
“那也不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载打断他,“所以我们要有铁证。你看到的那本账册,是关键。”
顾清远想起钱富贵说的“甲字仓丢了一本账册”。难道真有第三方潜入了仓库,拿走了账册?
庙外突然传来打斗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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